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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河洛大儒》第十一章 关中讲学

时间:2011-01-06 16:22 来源:未知 作者:程功

《河洛大儒》第十一章 关中讲学

  程颢回到洛阳家中,方知弟弟早已动身往陕西关中讲学去了。
  程颐是受陕西吕与叔的邀请前往关中的。关中,是潼关以西,宝鸡以东的广大地区,号称八百里秦川。秋天来到了关中平原,展现在程颐视野里的是一派萧瑟景象。呼呼的西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刮着,路旁稀疏的杨树早落光了叶子。程颐同六七名陕西关中学者坐一辆马车边走边谈。黄昏时分,涉过了一条清浅的河流,便来到了几户人家的村庄。程颢下了马车,活动了一下腿,对帮助从马车上卸行李的两个年轻学者说:“到底是年龄不饶人,我这年过半百的人,坐了一天马车,感到混身酸疼,不像你们年轻人,仍然活蹦乱跳的。”一个学者忙过来,扶着程颐在一石头上休息,一个学者从马车上将行李取下来递与程颐。程颐接过行李袋说:“这里面是几本书和几件换洗的衣裳。”他瞅了瞅马头说:“我挂在上面的一千制钱咋不见了?早上上路时,我让马夫挂上去的。”几个学者和马夫急忙在马车附近找了起来。程颐倒并不显得着急,他看没有找到,便自言自语地说:“我记得是早上出发时挂在马脖上子的呀?”马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半个月来,从洛阳到陕西一路走来,同程颐也熟了,他对程颐说:“叫我看,不是早晨你装东西时弄丢了,就是下午咱们过河时掉到河里了。”程颐叹了口气说:“这丢了一千钱,怪可惜的!”那两个学者也说怪可惜的!这时有一个学者却说:“千钱是小数,不值得可惜!”又一个学者接过话说:“叫我看,水中和囊中,可以同样对待。先生的钱丢了,可别人拾到了,有何可叹息的呢?”程颐想想这个学者的话,感到很有道理:人亡人得,何可叹乎!他感到陕西有高识的学者。便说:“这位学者说的对,我的钱丢了,要是别人检到了,还能买东西,这钱算没丢。但我怕它掉到水里,别人也不能用,算是真丢了!”几个学者听了程颐的话,也都为这钱真掉到河里而可惜起来,程颐反倒劝导说:“诸位不必可惜,说不准这钱真是掉到路上,被人检走了,人亡人得,又何可叹乎?”

  两天后的黄昏时分,程颐一行来到了雍城,吕与叔早就安排了程颐的住处。吃过饭后,吕与叔问程颐一路有何见闻?程颐讲了路上丢失一千钱的经过及几个学者的看法后,感叹地说:“人之器识固不同。自上圣至下愚,不知有几等。我这次同行者不过几个人罢了,可这几人对丢钱的看法就不一样。”吕与叔听了几个人的看法,低头想了一会儿,问程颐:“先生看哪个人的看法最善?”程颐说:“最后那个学者说的最好:人亡人得,何可叹乎?”吕与叔听了,点点头说:“这句话说的确乎高明!然而我观先生之言,则见其有体而无用也。”程颐摆摆手说:“过讲了,过讲了!”随后,他便问起了张载去逝后关中学者的情况。吕与叔说:“张先生去逝之后,有的出关到中原投入先生门下,更多的只能在关中自学,没有了张先生,我们像迷途的羔羊,看不清研究的方向,不得已,众学者推举敝人邀请先生来关中讲学,先生不惧路途遥远,奔走五六百里,来到关中。这几日,我们盼先生真如大旱之盼甘霖。”程颐听不惯这类溢美之词,可初来乍到,也不便说什么,只是摆摆手说:“张载先生是我的表叔,在学问上我也是很敬重他的。他在关中形成了关学,我们弟兄在洛阳形成了洛学,虽然在某些方面我们有不同的看法,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交流。我这次来一是缘与关中学者们的盛情之邀,再者是借机宣传洛学,促成洛学与关学的交流融合。”吕与叔见程颐说的诚恳,心头洋溢起一丝暖意,他对程颐说:“我们这些关学弟子,也早就想到洛阳去学习洛学。先生的起居食宿都安排好了,你只管讲学好了。”程颐笑着说:“不瞒你说,为父致仕以后,家中的开销全靠为兄的俸禄,这次入关父亲拿出了一千钱给我,也是硬挤出来的,我却把它弄丢了!”吕与叔笑着说:“钱丢在我们关中的地面上,人亡人得,我们来管你的生活好了!”说得程颐也笑了。

  第二天一大早,吕与叔就来接程颐过去吃早饭。吃过饭后,他们踏着刚升起的暖暖的秋阳,往村头古庙中走去。吕与叔边走边对程颐说:“这座古庙张载先生在世时也是时常在里面讲学的。”程颐见古庙有三间房大小,庙前有两株苍柏,从树身上看,很有些年令了。他走了进去,见屋里坐了十几名身穿儒服的学者,大家见他进来,便起来向他鞠躬,他还了礼,见对面的墙上有张载的大幅画象,便对着象鞠了一躬,然后在讲堂上坐了下来,望了一眼台下的学者,说:“今天我坐在这里,想起了张载先生的一句名言,也是对我年轻时影响深远的一句话: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万世开太平。洛学与关学在对自然现象的理解上,可能有不同的方面,可在为生民立命,为万世开太平上,我们却是一致的。”他笑着说:“张先生对气的理解和我不同,他认为物亡气不散,我认为凡物之散,其气遂尽,无复归原本之理。”他见学者们眼中似有不解之意,便对吕与叔说:“诸位是不是对我的话有异意?可以提来。”吕与叔说:“张先生在世时说物散气不散,先生今说物散气散,请举例证之。”程颐显得庄重起来,他一字一顿地说:“凡物之散,其气遂尽,无复归本原之理。何以见得?天地间如洪炉,虽生物销铄已尽,况既散之气,岂有复在?天地造化又焉用此既散之气?其造化者,自是生气。”吕与叔似有不解,他小声问道:“先生,海水涨潮与退潮是否与气有关?”程颐思虑了片刻,说:“海水涨潮,日出则水干涸,等到潮退,其干涸的水没有了;月出则潮水生,非是已涸之水变为潮水。此是气之终始。开阖便是易,一开一阖谓之易。”吕与叔停下记录,思考着,感到程先生与张先生在对气的理解上是有不同,张先生常说,物散气不散,记得他举下雨为例,说雨落地下,升而为气,气又变而为雨。不过他对程先生说的‘开阖便是易,一开一阖谓之易’很感兴趣,心想,张先生还未这样讲过。

  程颐望着窗外暖暖的秋阳,继续说气:“气之所由生,不与外气相杂,但以外气涵养而已。”他把学生们引到庙外,仰望蓝色的天空,缓缓地说:“人与气,就如鱼与水,鱼之性命非是水为之,但必以水涵养,鱼乃得生尔。人居天地中,与鱼在水无异。至于饮食之养,皆是外气涵养之道。人出入的气息,只不过是口一开一合形成的罢了。所出之气息,非所入之气息,但真元自能生气。所入之气,止当开时,随之而入,非假此气以助真元气也。”学者们静静地立在程颐的身边,沐浴在暖暖的秋阳下,听着程先生对气的讲述。有一个学者对身边的吕与叔说:“在大气中,我们这些人都成了鱼了!”吕与叔呼了一口气,又吐出一口气说:“我呼出的气原来不是吸入的气,还是程先生体会的细致!”

  散学后,吕与叔同几个学者与程先生一起返回住处。他们沿着一条小路边走边谈。路两边是稀疏的谷子。节令已是初秋,谷子叶子黄了,几棵粗大的谷穗显得沉甸甸的。程颐望着满山遍野金黄的谷子在一阵紧似一阵的秋风中摇摆,继续着关于气的话题。他说:“天有五气,故凡生物,莫不具有五性。比如草木,其黄者得土之性多,其白者得金之性多。像这谷子,呈黄色,得土性多。”他又若有所思地指着近旁地里低矮的谷子说:“地亦有地气,刚开恳的地地气足,庄稼就长得茂盛,种过几遍后,地气不足了,庄稼就不行了。就像这块地的庄稼一样。人也是如此,年轻时血气方刚,正是成就事业的好时光,到了老年,体弱气衰,气息淹淹,就朝不保夕了。”吕与叔由地气想到了阴阳,他问:“先生,天地阴阳与气是何关系?”程颐说:“阴阳,气也。气是形而上者,道是形而下者。天地之间皆有对,有阴则有阳,有善则有恶。君子小人之气常停,不可都生君子。但六分君子则治,六分小人则乱。七分君子则大治,七分小人则大乱。如是,则尧舜之世,不能无小人。”吕与叔见程先生将话题由气引伸到社会治理上,他暗想:先生很有意思,阴阳是气,生人也是气,并且君子小人之气常停,一半对一半,不会都生君子,也不会都生小人。想到这里,他向程颐投去敬佩的目光,感叹先生见解的独到。

  几天后的一天晚上,吕与叔来看程颐。当他推开先生虚掩的房门,见程颐正端坐在书桌旁看书,一盏小油灯冒着袅袅油烟,使屋里有了棉花油籽的味道。吕与叔见先生看得专注,也不便打扰,便立在门口,程颐扭头看见了他,忙招呼他过来坐下。吕与叔问先生看的何书?程颐说:“是《春秋》。”吕与叔正想请教看书从何看起,便说:“古代典籍浩繁,有论语,孟子,春秋,中庸,以先生之见,应从何入门,方事半功倍?”程颐想了想说:“以我的经验,可先读论语,孟子,再读易经,然后看《春秋》。何以如此?春秋一句是一事,是非便见于此,但易经论其义,春秋因其行事,是非较箸。所以宜先看他经,识得义理,方可看《春秋》。《春秋》以何为准?无如中庸。欲知中庸,无如权,须是时而为中。何为权?权之为言,称锤之义也。何物为权,义也。”吕与叔见程先生娓娓道来,讲的透彻,确为至理。便又问道:“这几日我一直在思考知与行问题,依先生来看,是知为本,还是行为本?”程颐见油灯光暗了下来,便一边给油灯添油,一边说:“我的体会是,知至则当至之,知终则当终之,须以知为本。知之深,则行之必至,无有知之而不能行者。知而不能行,只是知得浅。饥而不食鸟喙,人不蹈水火,只是知。人为不善,只是不知。知至而至之,故可以与义;知终而终之,故可存义。知至是致知,博学,明辩,审问,慎思,皆致知知至之事,笃行便是终之。”吕与叔望着明亮的灯光,心中也显得敞亮起来。他说:“看来是知为本,只要懂得了道理,就会行到底。”程颐点了头。然后又若有所思地说:“我听说朝庭派当朝大臣沈括来到陕西作郛延路的主帅,又派文彦博到河东路任转运使,任河东主帅。当前辽国对我大宋是虎视眈眈,我怕文公刚来不明形势,盲目乐观放松戒备,向他上书一封,你过目一下,看有无不妥之处。”说罢,便从书桌上取出写好的书信,递与吕与叔。吕与叔急忙接了过来,就着灯光读了起来:

  “颐荷德既深,思报宜异,辄以狂言,闻台听。公到任之初,必多询访。众人对公之语,颐能料之。当曰:‘虏既再寇河外,必不复来,公可高枕矣。’是常言也。未知奇胜之道。兵法云:攻必取者,攻其不守也。谓其不来,乃其所以来也。又曰:‘彼兴大众,岂徒然哉?河边外空矣,复来何利?’是大不然。诚使彼得出不意,破荡数垒,足以劳弊一道,为利大矣,何必负载而归,然后为利也。窃恐谋士悦于宽忧,计司幸于缓责,众论既一,公虽未信,而上下之心已懈矣。是可虑也。

  宁捐力而不用,母惜功而致悔。莫若使彼闻严备而绝意,则疆场安矣。岂独使敌人知有备而不来,当使内地之人信可恃而愿往,则一二年间,便可致完实,长久之策也。自古乘塞御敌,必用骁猛;招俫抚养,多在儒将。今日之事则异矣,愿公念之。”吕与叔阅毕,除了对程先生的御敌之策感到佩服外,又对程先生多了一层了解,他向程先生望去,见先生在屋内来回踱步,脸上透着刚毅,他想,看不出先生一儒者却胸中藏有御兵之策。他见先生转过身来到他的身边,便立起来说:“先生之计实为戍边御敌的长远之计。‘宁捐力而不用,母惜功而致悔’,实为长治久安之忠告。要不是先生说是你写给河东帅的书信,别人会以为是哪一个将领写的,难到先生专门研读过兵法?”程颐微微一笑说:“兵法我倒没有刻意研读,但也涉猎过一些兵书。我十八岁时有一次听舅舅说他要带兵平息蛮族入侵,还写下了一首南征诗。这次入关时,我在整理书本时意外地翻检到了当年写的诗,想到有可能到舅舅的坟上去看看,便把诗抄了带来。”他说罢便从桌上拿起一张纸,念了起来:

  词华奔竞至道难,茫茫学者争驱驰。

  先生独奋孟柯舌,扶持圣教增光辉。

  志期周礼制区夏,人称孔子生关西。

  当途闻声交荐牍,苍生无福徒尔为。

  道大不为当世用,箸书将期来者知。

  今朝有客关内至,闻从大幕征南垂。

  南垂凶寇陷州郡,久张螳臂抗天威。

  圣皇赫恕捷书渙,虎侯秉钺驱熊罴。

  宏才未得天下宰,良谋且作军中师。

  撮尔小蛮何足殄,庶几聊吐胸中奇!

  随着程颐的慷慨激昂的低吟,吕与叔仿佛看到当年还是十八岁的青年的程颐羡慕舅舅南征的神情,他从“志期周礼制区夏,人称孔子生关西。宏才未得天下宰,良谋且作军中师”这两句诗中看到先生对舅舅的评价十分了得。同时他又想,这又何尝不是先生对自己的期许呢?程颐也沉浸在对舅舅的怀念中,他自言自语说:“在我少年的成长中,对我影响大的一是母亲,再就是舅舅,舅舅对儒学的研究,在关中是独树一帜。我小时候常听他讲孔孟之道,深受教益。”吕与叔说:“我也听张载先生讲过侯先生,说他也很尊崇他,可惜天不假年,早早就过世了!”程颐说:“我讲学够一段落后,准备到舅舅的坟上去祭奠,这也是父亲来时特别交待的。”吕与叔说:“过几天就是十月一日,俺这里叫鬼节,到时我陪你去。他家离雍城也不太远。”程颐凝望着窗外的一地清亮的月光,感伤地说:“是该去看看舅舅了,不知舅舅的坟头上有了几许荒草?”吕与叔见引起了先生的哀伤之情,便说时候不早,就告辞了。


第十二章 洛、颖之间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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